《纽约客》杂志刊登了一篇兼具人物特写与调查报道的文章，深入剖析了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特曼的性格弱点（姑且用这个委婉的说法），而他正在推动这家人工智能公司进行IPO，届时公司估值可能超过1万亿美元。这篇文章得出的结论是：尽管IPO相关文件可能不会提及这一点，但该公司面临的最大所谓“风险因素”之一，正是奥特曼本人。
从本质上说，此次IPO相当于承认，这家刚以8520亿美元的估值从投资者处筹集了1220亿美元的ChatGPT开发商，似乎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持其实现通用人工智能的竞赛。仅这一目标本身就足以引发审慎的尽职调查——通用人工智能是否真的可能实现？——更不用说，还要担心这位首席执行官极难预测、易于发表不实言论的因素。
奥特曼强势激进的作风，与一项可能带来巨大颠覆的技术显得格格不入。批评者的核心指控在于，奥特曼的竞争冲动已经把安全问题挤到了次要位置。他曾承诺慷慨支持“超级对齐”团队——这些团队的任务是确保人工智能行为有助于人类目标——最终却被证明是空话。该公司4月6日发布的白皮书（与《纽约客》文章同时发表）看似是刻意安排时机，以平息这些担忧，但远不足以消除疑虑。
《纽约客》采访了曾与奥特曼密切共事的人士，从中挖掘出对他性格的尖锐评价。受访者包括他在OpenAI时期的同事，以及初创企业孵化器Y Combinator的员工，奥特曼曾担任该机构总裁，直至被谨慎地调离该职位。
我们也直接从奥特曼本人那里获得了大量素材。可以推测，OpenAI认为与其让他人代为发声，不如让他亲自表态更为稳妥。文章中描绘了一位选择性失忆的首席执行官。奥特曼多次向该杂志表示，他不记得自己的背景故事中那些应当令人难忘的对话：比如与联合创始人就放弃关键安全承诺的争执，以及就中国人工智能计划向美国政府做出明显捏造的陈述。
对奥特曼可信度的质疑由来已久。2023年11月，他因未具体说明的“信任”问题被OpenAI戏剧性地罢免，随后又迅速恢复原职，这一事件未能得到妥善解决。《纽约客》报道称，全面的内部调查报告并未公布，甚至可能根本未曾撰写。这次风波就像未曾愈合的家庭创伤，持续笼罩着奥特曼和这家公司。
我们也曾看到奥特曼在公开场合暴露的性格。比如，他在某期播客中与投资者布拉德·格斯特纳（Brad Gerstner）产生激烈争执，当时格斯特纳质疑OpenAI的支出承诺与其收入是否匹配，他当即厉声反驳：“如果你想卖掉你的股份，”奥特曼说，“我会帮你找到买家。” 我还记得——尽管如今看来已是久远的往事——奥特曼曾威胁要退出欧盟市场，以抗议拟议的监管措施。他很快收回了这一威胁，但从一个人的本能反应中，往往能看出许多问题。
当然，《纽约客》的报道并没有揭露什么丑闻，而那些为奥特曼的强硬作风辩护的人，也深知硅谷以“天才混蛋”为荣的历史。就连他的批评者也承认，奥特曼拥有那种曾为埃隆·马斯克和史蒂夫·乔布斯等人带来巨额财富的执着天性。但这种类比存在漏洞：奥特曼所缺乏的特质，正是那些人具备的对清晰愿景的坚定专注。“专注就是学会说‘不’，”乔布斯1997年在舞台上曾这样说道。他会迅速砍掉那些他认为不属于苹果应有业务的项目。
奥特曼能说“不”吗？这位40岁的年轻人自称倾向于避免冲突，这种倾向似乎也表现为难以拒绝各种项目。结果，即将上市的OpenAI并不专注。奥特曼未能确定他所在的公司最擅长做什么，并将其余工作交给他人。如果他无法确立这些优先事项，他应该考虑自己是否是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。
后果显而易见：
ChatGPT也许仍是人气最高的聊天机器人，但随着Alphabet旗下谷歌的强势进入，其市场份额正在下滑。
奥特曼力推的热门视频应用服务Sora，在明确其不值得投入所需资源后已被关停。
用于建设数据中心的Stargate项目遭遇阻碍。
奥特曼一年前与苹果公司传奇人物乔尼·艾夫爵士（Sir Jony Ive）宣布联合推出的设备至今未见踪影，而OpenAI通过iOS提供ChatGPT的协议现已被竞争对手共享。谷歌抢先拿下了为升级版Siri助手提供底层模型的协议。
沃尔玛公司开发出的购物聊天机器人表现优于OpenAI自家工程师所开发的版本。参与ChatGPT广告早期测试的广告商对此反响平平。
Anthropic的氛围编程工具Claude Code比OpenAI的Codex更受欢迎，而Claude Cowork在评价上也高于OpenAI的智能体功能。据杰富瑞分析师称，Anthropic的年化收入运行率首次超过了OpenAI。
OpenAI推出网络浏览器的尝试反响不佳，该项目现整合至由OpenAI新任“AGI部署首席执行官”、前Instacart首席执行官菲吉·西莫（Fidji Simo）负责的“超级应用”项目中。今年3月，她告诉员工，大家不能再被“支线任务”分散注意力。如果她的老板能听进去，这确实是个好建议。
在西莫加入之前，OpenAI于2024年聘请了莎拉·弗里尔（Sarah Friar）担任首席财务官。弗里尔此前曾担任本地社交网络应用Nextdoor的首席执行官，并带领该公司完成了IPO（尽管是通过一家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实现的）。据The Information报道，弗里尔与奥特曼目前在IPO时机问题上存在分歧，据称弗里尔表示该公司今年尚未做好上市准备。弗里尔不再直接向奥特曼汇报，而是改为向西莫汇报，而西莫上周宣布将因健康原因休假。她曾公开谈及自己患有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（POTS）的困扰。
但另一场内部风波则明显带有奥特曼历史重演的意味。如果奥特曼无法与自己的首席财务官在IPO问题上达成共识，他又怎么能指望潜在投资者在如此不确定的情况下追随他？奥特曼展现出的不确定性，将对公司估值形成压力。投资者会觉得，他们既不知道奥特曼在做什么，也无法判断他接下来会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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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刘明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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